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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好,谢谢。”
    “方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陈总不是一个重感情的人,你就算为他豁出性命,也未必能让他回心转意,你最好考虑清楚。”
    陈轻决是什么样的人,方慕比谁都明白,他不需要张扬来指点他这个道理。
    挂了电话,方慕坐在车上,垂着头在想如果陈轻决真的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他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类问题,在他眼里陈轻决是无所不能的,他强大到只会去伤害别人。
    方慕越想越心慌,这种恐惧让他在登上飞机之后根本无法安心闭眼,连呼吸都带着恐惧,他睁着眼一直到落地机场。
    他的咳嗽加重了,嗓子也疼得厉害,整个人晕晕乎乎,离开机舱时连走路都不稳。
    空姐在旁边扶了他一把,关心地问先生你还好吗?
    方慕摇头说没事,下了飞机,顾不上休息,打电话联系助理,接着又马不停蹄赶去警局。
    方慕的英文水平一般,简单的对话还行,但要是和那些外国警察沟通有关陈轻决的案情就有些费劲了,全程只能靠助理翻译。
    案情目前并无太大进展,这两个月以来每天都有人失踪,警局的警力有限,必须先分给更严重的枪击死亡事件。
    更何况陈轻决是中国人,失踪的外籍人员本就不在少数,要不是和陈氏合作的那家公司高层颇有地位,一直在向警方施压催促,再加上陈氏在国外的人脉也竭力帮忙,要求他们快点找人,否则这帮警察只会找借口把他的案子无限期往后拖。
    从警局出来,方慕站在异国他乡的陌生街道上,迷茫地四处张望,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直到助理递了纸巾过来,安慰他说:“方先生,不要太担心,陈总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出事的。”
    方慕一摸脸,才发现自己居然哭了。
    助理看他脸色不好,又一直咳嗽,问需不需要去医院?
    方慕说不去。
    回到酒店,方慕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硬生生熬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大早他带上助理,沿着陈轻决失踪前的这段路线开始找路人一个一个地问。
    “请问你见过一个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国人吗?”
    “请问你见过一个身高在一米九左右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国人吗?”
    “请问你见过一个.”
    这样的话问了大概几百遍吧。
    从天亮到天黑,不管男女老少甚至三岁小孩都不放过,问到最后助理实在坚持不住了,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真的很愚蠢。
    他劝方慕放弃,还是等警察那边的消息。
    方慕苍白着脸,嗓子疼得冒火,说:“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找一找。”
    助理劝不住他,只能跟在方慕后面,看他像疯了似的一遍一遍和路人重复那句话。
    如果对方摇头,方慕脸上也不会呈现失望的神色。
    他已经麻木了,大概自己也知道这种询问是无效的,但除了这个,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找了十几个小时,等街道上一个人影都见不到了,方慕才不得不往回走。
    回程路上助理问他:“方先生,你明天还要这样找下去吗?”
    方慕不停地咳嗽,他裹紧身上的大衣,无力地弓着背,在夜色中落寞地垂着头,沉默着没有回答。
    第22章
    方慕还是在找,从早到晚一刻不停,询问的范围也逐渐扩大。
    警察那边一直没有消息,街头上永远有人在闹事,这座城市没有阳光,每天都是乌云压顶,刺骨的寒意渗透大地,穿得再多也能感受到那股死气沉沉的冷。
    方慕的病越来越重,助理劝他去医院也不听,买的药在断断续续地吃,脸上的肉都快瘦没了。
    助理看他这样实在于心不忍,给张扬打电话,问能不能想个办法把方慕哄回去?
    于是张扬给方慕打电话,结果一接起来方慕就忙着问:“是不是陈轻决有消息了?”
    张扬说:“没有,但以你现在的状况恐怕等不到陈总回来就倒下了,还是先回来吧。”
    方慕说我没事,挂了电话又继续找。
    他是铁了心要无休无止的找下去,一天没有就找一天,一年没有就找一年,不管是死是活总要把人找到的。
    大概是老天爷终于被他坚持不懈的恒心打动。
    这个连方慕自己都毫无把握的蠢办法还真起了效果。
    事情的转折点是他在陈轻决失踪地点附近的街道上碰到了一个棕头发的小女孩。
    小女孩当时刚从超市买完东西出来,碰上两个嗑了药神志不清的小流氓。
    方慕过去替她赶走了那两个人,小女孩惊魂未定,紧紧抱着怀里的食物,眼睛瞪得大大的,吓得不敢动。
    方慕这会其实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还是问了句:“你见过一个身高一米九左右穿黑色西装的中国男人吗?”
    小女孩瞪着眼睛不说话。
    方慕麻木地眨下眼,刚想继续往前走,小女孩儿却忽然拉住他的衣袖,问:“你是他的朋友吗?”
    方慕很难形容在那一瞬间的心情,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呼吸到一口新鲜空气。
    他似乎重新活了过来,眼神迸发出激动的神采。
    “你见过他?!你见过他是吗?”
    小女孩儿被他起伏巨大的样子吓到,胆怯地往后缩了缩,小声回道:“是的,我见过,你是他的朋友吗?”
    方慕努力控制住情绪,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声音仍然在颤抖,“是,我是他的朋友,我一直在找他,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他英文讲的磕磕绊绊,怕小女孩儿听不懂,还摸出手机打开翻译器,让标准的英式发音替他重复了一遍。
    小女孩儿听完后说:“他现在在我家里,他受伤了,我妈妈在照顾他。”
    方慕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跌坐在了地上,那种灵魂被抽空又再度回归身体的感觉让他手脚麻痹,缓了几秒才有力气问:“你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小女孩儿犹豫地抿着唇。
    方慕立刻拿出身上所有的钱塞到她的袋子里,“你带我去见他,你想要多少钱都可以。”
    小女孩儿想了想,没要那些钱,把它们还给方慕,说:“跟我来。”
    方慕腿都软了,花了一些时间才能站起来。
    路上他一句话都没问,脑子完全是放空的,也没思考过万一这个小女孩是骗子怎么办?
    万一他被带到贼窝里怎么办?
    万一那个中国人根本不是陈轻决怎么办?
    他抓住这根泡沫做的浮木,因为是唯一的希望,所以连质疑的勇气都不敢有。
    小女孩把他带到自己家里,这是一栋非常老旧的房子,周边环境极其糟糕,垃圾遍地,臭味熏天。
    他们上了楼,这样逼仄的公寓,一层楼竟然住了将近上百个人。
    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家可归,在楼道中间打地铺,有些连被褥都没有,躺在冷硬的地板上瑟瑟发抖。
    方慕甚至无法正常行走,要避免踩到人或者踩到他们的床单衣服。
    “他们为什么睡在这儿?”方慕问。
    小女孩说:“因为他们租不起房子,房东容许他们暂时住在这里,一个月只需要交很少的钱。”
    这里看起来就是一个小型贫民窟,女孩儿虽然有家能回,但情况也算不上好。
    方慕跟着她到了她的家,来开门的是女孩儿的母亲。
    女孩儿向她解释了方慕的来意。
    那位妇人点了点头,把方慕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后才允许他进门。
    方慕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不停地吸气呼气来缓解僵硬的四肢。
    妇人告诉他:“你的朋友在那间卧室里,他的头和腿都受伤了,之前一直在昏迷。”
    方慕心里一紧,急问:“很严重吗?”
    妇人说:“你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替他处理好了伤势,他昨晚刚醒过来,目前来看没什么危险,只是暂时下不了床而已。”
    小女孩儿抱住母亲的手臂,在旁边接话说:“我妈妈是护士,她救过很多人,你可以信任她。”
    她们的语速很快,方慕只能听懂个大概。
    他和妇人道了谢,一颗心还是高高悬着不敢落下。
    “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当然。”
    方慕没动,还在做着思想准备,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确定里面的人就是陈轻决,所以害怕面临希望落空的犹豫也是难免的。
    但小女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热情地跑过去打开门,和里面的人说:“你的朋友来找你了。”
    里面的人没说话。
    方慕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走过去。
    到了门口,他却有种想要闭上眼睛的冲动。
    他太害怕失望了。
    但幸好没有,当看见活生生的陈轻决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秒,方慕这些天以来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立刻像洪水一样泛滥成灾了。